凯发国际《饱食穷民》:计算机时代下日本“社

原创 2020-06-20 15:02  阅读

  大概就是晨昏颠倒、昼夜不分,工作休闲混为一谈,在半梦半醒间也会突然惊醒,扫一眼微信工作群里自己有没有被不幸@,要知道,一次猝不及防的被cue,需要用一分钟安抚狂乱的心跳、十分钟组织晚回复的原因、以及三小时上演”boss会不会生气了”的复杂内心戏。而一次短暂的视频会议,需要半小时收拾房间,N小时找准角度、调试打光、挑选家居服与苦心孤诣设计无懈可击的宅居裸妆。

  或许没有比互联网时代的社畜们更能深刻体会马克思所言“劳动异化说”的辛酸之处了。无孔不入的网络时代,意味着无时无刻不全力以赴的工作状态。

  今天,活字君与书友们分享近期在kindle阅读器上开屏呈现的、由日本著名记者斋藤茂男所撰写的“日本世相”系列之《饱食穷民》中,关于计算机所造成的的日本社畜“应激反应”这一社会现象的篇章。

  斋藤茂男(1928- 1999),日本著名记者。东京出生,毕业于庆应大学经济学部。1952年进入共同通信社,历任社会部记者、次长、编委,1988年退休。1958年获第一届日本记者会议(JCJ)奖。1974年因系列报道啊,繁荣再次获JCJ奖。1983年,因长年的新闻报道活动和作为新闻记者的高声望,获得日本记者俱乐部奖。1984年日本的幸福系列获日本新闻协会奖。1993年岩波书店出版其12卷著作集。

  斋藤1958年因“菅生事件”的报道一举成名。他终身关心,敢于暴露社会黑暗面。斋藤认为,“对于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的现实,光用所谓冷静客观的观察是无法准确捕捉的。记者必须越境进入弱者的状况中,只有彻底站在弱者的立场和视角上来观察世界,我们才能接近情况的本质。必须自觉中立、公正、客观等常识的虚构性。”

  有人曾用“生涯一记者”来形容斋藤茂男,认为他是全日本最符合新闻记者形象的人,甚至在晚年,面对犹豫是否要告知癌症实情的医生,斋藤说:“新闻记者需要知道真实情况”,让医生告知实情,像新闻采访一样用本子一一记录下自己的病况、还能做多少工作、延缓病情的措施有哪些选项等。这是他失去意识倒下的五天之前的事。他作为业界榜样至今依然受到许多年轻记者的仰慕和怀念。

  这本《饱食穷民》所记录的时代背景,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的这段时间。在这个时期,日本成功挺过石油危机、日元升值等一连串的“国难”,还化“国难”为动力,成功收获众多世界第一的勋章,跃居超级经济大国之列。让我们看看,日本是如何收获这些荣耀的。

  首先,是因为这段时期内日本人工作的疯狂程度达到顶峰,甚至远超因疯狂工作出名的战后经济高速增长期。

  然而,问题不仅仅是工作时间过长这一点,人们工作的强度也在陡增。现代社会无法忽视的另一个特性,就是单位时间的劳动生产率,即劳动产出率越来越高。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ME (微电子) 革命”在各个 领域取得了很大进展。现代社会的这一特性,也是由这项技术革新所引发。

  一九七三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日本经济进入了低增长时代。然而,石油危机带来的困难局面反而成了日本举国上下共赴国难的动力。各个企业进一步推进整体经营效率,体质变得更加强韧。与此同时,推动企业精减人员、仅保留少数精锐渡过难关的关键,正是微电子技术。

  微电子技术通过引进安装了集成电路的工业机器人和数控机床而迅速普及。通过电脑数字控制,不仅实现了以前要靠熟练工的经验和直觉才能做到的高精度车床加工,还带来了工厂整体自动化的革命性变革。

  比如,业务涵盖从铁矿石炼钢到最终铸造加工生产的综合钢铁企业,从前是严酷体力劳动场所的典型代表。然而从六十年代后期开始,各个工厂就已经逐步推进自动化生产。从某个工艺的计算机控制,再到整个工厂的计算机化,进而发展为总公司和各地工厂联网管理,最终发展成和大型贸易公司、钢材销售公司的联网经营, 微电子革命逐步推进并走向成熟。

  计算机化不仅在各企业间横向展开,在企业内部,自动设计装置和检测用的微电脑等技术也日趋完善。一九七一年日本的计算机台数超过西欧,之后计算机和机器人的普及越发加速,一九八〇年被称为机器人元年。工业机器人、自动化、无人化成为强劲的推进器,帮助日本经济从石油危机的深渊中跃出,重新腾飞。

  工厂微电子化普及之后,日本又迎来了办公自动化的浪潮。办公电脑、文字处理机、传真机飞速普及,从前依靠人力进行的计算和控制实现了机械化、自动化、凯发国际无人化。

  办公自动化设备的引进并不仅限于单体公司内部,还可以和其他企业进行联网。一个办公室引进了设备,不仅可以将网络延伸到公司的生产工厂、仓库,还能延伸到关联企业的办公室、外包工厂、批发商、超市、零售店,甚至连锁饭店和咖啡馆的收银机,构建起庞大的网络,凯发国际!无孔不入地渗透进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并带来整体性的变革。

  在微电子革命的推动下,企业迅速实现高效整合,经营体制有了质的飞跃,效率至上的管理系统覆盖每个角落,日本终于跻身超级经济强国之列。但在光鲜的成绩背后,这些发展对于人类的影响正慢慢显现出来。创造出巨大财富的生产系统,开始了对人类的报复。第一盏红灯,亮给了人类的健康。

  日本劳动省在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以全国近八千家企业、约一万五千人为对象完成的《劳动省健康状况调查》 显示,出现某种程度的自觉症状的受访者高达 82.9%,感觉身体疲劳的人占67.3%,同时有 72.2%的受访者表现出精神疲劳,这一数字比例在中层干部中更高,达到了 79.5%,接近八成。此外,有 55.5%的人表示出现比精神疲劳更加严重的“强烈不安、烦恼、心理压力”。徘徊在过劳死红线边缘的人也越来越多。

  女性的身体也亮起了红灯。操作计算机、文字处理机的工作, 不可避免地需要长时间坐在显示器前。这种久坐的工作损害了女性的身体健康。比如,针对财产保险行业的问卷调查 (多选) 结果显示,感到视觉疲劳的人员竟高达 63.4%,还有 44.3%的人感觉肩膀酸痛,有35.2%的人觉察到视力下降,12.8%的人感到身体乏力。除此之外,还有人出现了头痛和腰痛症状。

  不要忘记,这还是对以年轻女性为主的部门的调查结果。她们之中很多人都经常光顾按摩和针灸服务场所,还有很多年轻女性喜爱去泡温泉。就连小报、周刊杂志都做了不少关于年轻女孩过起了中年大叔生活的专题,可见事态之严重。同时,女性的工作繁忙程度到了连每月的生理期都没办法请假的地步。东京地方工会的调查结果显示,一九八七年能请到生理假的女性占总数的 70%,而这一数据到了一九九一年却骤减到了40%。

  东京大学医学部保健社会学教室助手山崎嘉比古博士正在调查办公自动化后人们的工作状态。据他介绍,身心过劳、开始显现出病态症状的人越来越多。根据一九八七年的调查,有 55.8%的人显示出强迫症的倾向。他们被一些生活琐事所纠缠,比如一些独居的人在早晨出门上班之后,会忽然觉得自己忘记锁门,或是忘记关掉煤气,上班路上多次返回家里确认,没有办法正常出门。

  此外,就“是否对于工作的责任感过强,或在工作临近交付期非常繁忙的时期,曾认真考虑过丢下工作,逃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针对这一问题做出肯定回答的人也有30%。

  在微电子化普及前后,人们疲劳的表现是不同的。对于“离开公司后,是否头脑中依然满是工作上的事情,心理上无法从工作状态中解放出来?”这一问题做出肯定回答的人占了三成。另一方面,六七个人中就有一个对“彻底从工作中解脱出来,彻底放松休息、游玩的时候,心中是否会产生罪恶感,总是静不下心来,没办法全身心地放松?”这一问题做出肯定回答。无法摆脱工作的心理束缚和无法投入休息的“假期神经症”,两者可以说是互为表里的关系。

  与此相对,也有不少人出现了不想上班的症状。对“既没有身体不适,也没有宿醉,但临近出门的时候就是觉得不想去公司。” 这一问题选择“极其符合”和“较为符合”的人加起来有两成,这一数字如果再加上选择“有时符合”的人,则达到了五成。

  被计算机独特的性质“感化”的人类,在精神方面也会产生变化——这个由美国临床心理学家提出的问题,即技术应激现象,是否在日本也同样存在呢?从调查结果来看,以系统工程师和软件技术人员为首的技术人员中,已经显著地出现了疑似技术应激的心理现象。

  但是,这类心理现象究竟是不是在计算机这一性质特殊的机器的“感化”下产生的,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山崎的研究团队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这种类似二元对立型逻辑、常见于技术应激的心理倾向确实十分显著,但现阶段来说我们研究的结果是,诱因应该不是计算机等有特殊性质的机器,而是另有原因。当然这个结论现在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既然不是计算机,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山崎发现,在比较了软件技术人员和普通办公室职员的状态后,竟然在他们身上发现了相同的现象。

  “比如倾向于二元对立的思考逻辑,本来我们以为这种思考方式是因为过度亲近计算机才产生的,但我们在普通办公室文员的身 上也发现了相同的现象,虽然发生率较软件技术人员低一些吧......”

  山崎越是分析就越认识到,造成这些心理现象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人们受到了计算机的“感化”,而是因为高强度的加班、长时间工作、休息日出勤、通宵工作等造成的严重疲劳、对于健康的不安和公司内部的人际关系紧张等,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周围残酷且反人类的环境。

  “在配合计算机工作的过程中逐渐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产生厌倦,不是因为我们遭到了‘魔性’的计算机的洗脑,而是为了躲避公司里令人厌倦的人际关系,逃进了计算机的世界。”

  这一“诊断结果”,是基于现在整个商业领域都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之下这一大背景中的。比如,“每天的销售目标”这种细如渔网的工作量管理、时间管理随处可见,而用于督促、监视这些管理条目的计算机也在飞速普及。

  “大家也许会感觉到,现如今社会节奏极快,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平时总像背后受人驱赶着一样,活在压迫感之中。不单单是软件开发这样的工作,其他工种也同样被步步紧逼。这才是问题所在。所以,要分析技术应激现象,应该以上述问题为重点,其次再考虑计算机的性质带来的影响。”

  这一结论,是不是否定了我之前所采访的系统工程师们口中的“计算机导致了人心的变化”的说法呢?真相究竟如何呢?

  “最近,在全身心地投入计算机的工作后患上抑郁症、去医院寻求治疗的系统工程师不断增多。仔细观察这些病例,会发现他们几乎都有同样的背景。”A 医生如此说道:没日没夜的工作、加班、通宵作业,加上周末、节假日上班,又在如此残酷的劳动后迎来挫败。类似这样的劳动环境,或多或少存在于每个病例的背后。但他们的共同点不仅限于此,还包括他们在走向毁灭前就存在的极度贫瘠的人格特性。

  “只要去调查一下那些沉浸在计算机世界里的工作狂的人格形成过程,就会发现,他们之中很多人从小到大就像在与世隔绝的温室里的花朵一样长大,只会对着书本学习,甚至让人觉得他们不管是喜怒哀乐这样正常的感情,还是现实世界中的人情冷暖,都没有切身体验过。“

  我们人类只有在现实世界中,才能体会到心潮澎湃的兴奋、悲伤的痛苦、伤害别人后自己内心的折磨、战胜烦恼的快乐等感情。只有经历种种感情,才能让我们的心灵更加充实。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体验,心灵就会像干涸的土地一样贫瘠。

  “如果心灵的体验十分贫乏、人格不够健全的话,就不会在面对美丽的自然景观时感到喜悦,也不会在看到艺术品后心灵像受到涤荡一样产生清爽的向往。或者说,这种向往已经干涸,只能对工作后的成就感产生快感。”

  未来的社会,信息会通过计算机和电视等媒介像潮水一样涌向 我们。明明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事情,却能够看到别人体验时的图像,听到他们的声音,通过自己的想象进行感受模拟,还会在脑中对这些信息进行逻辑加工,追加体验。从另一方面说,人和人接触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或者说寻求和他人接触的积极性就会越来越 弱,让人们的精神世界变得愈发贫瘠的因素也就越来越多。

  我们也许可以这样说,技术应激这一发生在软件技术人员身上的典型症状——比如凡事都要用二元对立的思维分出是非黑白,或者因为计算机对人类顺从、忠诚好相处,而厌恶和有感情的人类打交道等心理现象——是由于他们本身就具备容易产生这种症状的人格,才能在计算机的影响下诱发心理上的异变。

  而助长了这种心理 变化、将人们逼向绝路的,难道不正是反人类的、残酷的劳动环境吗?面对遍体鳞伤、呆若木鸡的人们,A 医生开出的是这样一张“诊断书”。系统工程师们说,计算机会煽动人们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将逻辑的快乐像“毒品”一样注入我们的身体。在“毒品”的召唤下, 人们和计算机的感情愈发亲密的同时,和他人之间的关系却变得空 洞化——A 医生的一席话让我不禁担心,我们这一列通往自闭化社会的列车会不会加速前行?

  本应领跑计算机技术浪潮的技术人员,却因一门心思埋头于工作,患上心理疾病。A 医生将造成这一现象的背景归纳为以下三个因素。其中排名首位的,是操作计算机的工作会刺激人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其次是现代商业领域中长时间工作、通宵等残酷的劳动状态。最后,是很多人都具有埋头工作的人格潜质。

  其他专家又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来我这里咨询的那些所谓职场精英,很多人也有相同的特点。”

  临床心理学专业出身的心理咨询师 B 医生如此回答我。造成体力透支的高强度工作,让人埋头工作的人格、性格基础,还有计算机这一直接导火索——这三个因素是给现代人带来痛苦的“三重枷锁”。

  “我们人类获得生存价值感有两个条件:一是职业活动中的成就感,另一个是人际关系中获得亲密性带来的满足感。然而现代工业社会却强迫人们仅通过职业活动的成就感去获得人生的满足。极端来说,就是只要有工作,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根本无暇顾及排解寂寞、充实自己等方面的需求。”

  但是,当人们因为一些原因在事业上遇到挫折,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时才发现,妻子、孩子、朋友之中,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和自己交心的人。只有坠落进孤独的无间地狱,在深不见底的寂寞之中, 人们才会认识到,自己原来从来没有构建起能够在心灵上支撑自己的人际关系。

  为什么没能够构建起正常的人际关系呢?有专家表示,个体的成长史对于人际关系的形成影响最大。

  “家长在养育孩子的时候,太过情绪化地关心孩子、给孩子过高的期待,反而会忽视孩子所需的关爱和心理上的其他需求,让孩子对人类的感情产生抗拒心理,厌恶和他人打交道。”

  除了和家长的心理关系,孩子们还要面临来自学历这一走入社会的通行证的压力。为了获得这张社会通行证,孩子必须在大人面前扮演一个乖宝宝的角色,完全顺从大人的期待、指示、命令、禁止事项。这一切都剥夺了他们和同龄人玩耍、打架、劳作等体验现实、充实心灵的机会。

  在体验现实的过程中充实自己的心灵——如果直到成年都没有这样的体验,将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呢?

  B 医生说道:“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各方面信息都在提醒我们,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有自闭倾向的年轻人正在增加,而且最近几年这一趋势越来越明显。”

  据 B 医生说,这类人分两种。一种,是哪怕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异性,也无法张口表白的典型自闭。另一种,是虽然在众人面前可以放得很开,模仿电视上的搞笑艺人,或是连珠炮一样抛出段子吸引众人目光,但到了一对一的时候却忽然变得张口结舌、无法交流。

  无论上述哪种类型,他们都像是被一层无色透明的胶囊所包裹 着,和外界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从不与他人交心——这就是 所谓的“胶囊人类”。

  “他们非常害怕踏入别人的心灵,也怕伤害别人。与此同时, 他们也同样厌恶别人进入到自己的内心世界。所以,虽然他们表面 上可以与人对话,但话题全都是些新出的汽车,或者哪个饭店的法国菜好吃什么的。也就是说,他们说出来的不过是‘信息’而已。他们认为只要能交换信息、看起来能说得上话,就是所谓的人际关系。但其实,明朗快活只是肤浅的表面现象,他们的关系只停留在高高兴兴地交换信息而已。”

  倾听 B 医生的分析后,我想起了本次采访中遇到的年轻工程师们的表情。人与人心意相交的过程,或许会面对心中的纠葛,或许无论自己和对方都会受到伤害,会充满苦涩——他们既没有体验过这种真正的人际关系,也不想去体验......和 B 医生描述的人格高度 重合的人,现在正变得越来越多。当有越来越多拥有类似人格的人和计算机建立起亲密的关系时,这个世界的人情味会不会变得越来越淡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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